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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后一名女知青 15(2)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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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坐呀。”梅说。 他答:“我不坐。” “我知道你为啥不坐,”她说,“因为就咱们俩在这儿,你怕我李娅梅吃了你。” “不是。”他说,“是我不想坐。” 她说:“还因为我今儿穿了裙子。” 他笑出了声,“你想哪了。” “你想哪了?”她反问他,又将裙子下摆拉拉,盖着露出的两个膝盖,“想不到你张天元心术这么不正。”于是,他就坐下,并着双腿,说谁有一点邪念谁今夜死掉。她便朗朗笑了,银白透亮的笑声,在梁上梁下,叮当着跳动,仿佛几粒星星忽然跌在梁上,由高处向沟里滚去。笑够了,她戛然而止,突然说天元,我要返城了,你给我写信不写?他说: “那要看你给我回信不回。” “不回呢?” “不回信我干啥还要写信?” “回呢?” “回了就写,人总是有来有往。” 于是,他们就长长地默下,默得漫无边际,没有止境,直到身边有了响动,都猛地一个惊吓,回身一看,才知道原来黄黄不知什么时间跟来,正静默悄息地听着他们,盯着他们,记忆着他们人生的破绽。 “你要返城了?” “天天这样想。” “有希望?” “想想罢了。” 几句有一搭无一搭的闲话,不免勾出许多伤感之事。返城的事情,自是不提也就罢了,提起来梅就坏了情绪。想起遥远的省会,想起省会的繁华,想起人山人海中孤独的父亲,梅就许久不语,心绪茫茫,如坠入了无际的渊海。为了找一句话说,便凭着思路,如在马路边随便捡样东西一般,说你去过郑州吗?答说洛阳也没去过。再说:郑州是省会呀。张老师就仰望天空,说我知道郑州是省会,知道北京是首都。知道郑州有二七纪念塔、有邙山游览区、有人民公园、有黄河展览馆、有郑州大学、有省长、省委书记和省革委会主任。 梅就生气了。 “还知道啥?” “知道城市人永远瞧不起乡下人。” 话是说得十分平淡,但其中的意味,却包全了苦辣酸涩,梅不是不知其中的深长。于是,又一片沉默,沉默得昏天昏地,仿佛月光星光,都在沉默中暗淡,只有乡村夜间的声息,敲锣打鼓地轰响起来。月亮是真的隐在了云后,山梁上朦朦胧胧,神秘莫测。沟底下的水声,响得单调而又清丽。偶尔也有夜莺的叫声响起,古怪得如荒唐人生。蛙鸣则长而又长,似乎要一口气叫至天亮。仍然是黄黄抖动了一下身子,才提醒他们早已夜深人静,该回家去了。张老师就说天不早了,梅便说走吧。二人卷起席子,他送她到知青房后,看着她走进院落,欲走时她却返身出来,说天元,明晚还到那儿,我有话说。第二天,在房里,看着时间在门口踱步;躺床上,看着时间在床下踱步;在村头,看着时间在田边踱步。好不容易挨到天黑,忙匆匆到梁上的柿子树下,看见他不失所望地倚在树上,忽然觉得并没有要说的话,只是想如前夜一样把时间打发过去。 “说什么?” “不说什么。” “不说什么怎么让我出来。” “不说什么就不能让你出来?” 伸开草席,如前一夜那样坐着,有意地找些话题打发时间。 她说:“就怕我这一辈子不能返城了。” 他说:“不会的。” 她说:“你知道我的家境,很可能。” 他说:“真不能返城了……” 她说:“我怎么办?” 他说:“县里也会给你安排一份工作。” 她说:“我指的不是工作。我已经二十多了。” 他说:“你指成家?” 她说:“我不能不成家。你说我该怎么办?” 他说:“那得由你自己决定。” 她就不再说话,怔怔地瞅着他。 “张天元,我看你不像一个男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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