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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四楼西户的,刚搬来,以后大家多照应。” 父亲赤着脚,裤管卷到膝盖处,肩上搭着一条毛巾,就像刚刚从水稻田里插完秧回来。他客气地指着沙发,请来者坐下,并转身对还站在那儿等着一起去看水表的周密说,去泡杯茶来嘛。 是来者鼻梁上那副像瓶底一样厚的眼镜在作怪,周密知道的。父亲总是对戴着眼镜的看起来像是知识分子的那类人怀有一份莫名其妙的好感和崇敬。他的两个儿子,一个在大学里教书,一个以文字为生,算起来也算是知识分子,令老头子不解和遗憾的是,读了那么多书,两个儿子竟然都不戴眼镜。父亲喝了点酒,就会回忆四十多年前,他靠八块钱人民助学金刻苦学习的那段经历。他是那么的爱学习啊,可是家里实在太穷了,父亲又去世了,所以高中一年级读到一半,他不得不放弃学业回家挑起了家庭生活的重担。他觉得他有理由相信,假使当初家里条件允许的话,他会成为一名知识分子的。 在厨房等水开的时候,周密把水池里积了好几天的脏碗碟洗了洗,又擦了遍煤气灶。外面的谈话显得很愉快,不时发出一阵阵笑声。 等周密端着茶走出去,客厅里的两人俨然一对认识多年的老朋友,已聊到了各自家庭眼下的状况。两个知识分子的儿子当然是老头子最爱说的话题,在父亲嘴里,周密成了一颗正在走向世界的中国当今文坛的闪亮之星,出过三本引起巨大反响的小说集。此刻,父亲手上就捧着其中的一本,翻到有作者简介的那一页,递到来者手中。周密实在看不下去也听不下去了,打了个招呼,开门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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