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左铃一起生活的那五个月，周密养成了长距离散步的习惯，尽管如今左铃已经带着她的孩子回到了她的家乡西安，但每天黄昏，周密仍会下楼以急行军的速度走上一两个小时，直至筋疲力尽，保证躺到床上就能一头睡过去。早晨醒来，周密经常会有还睡在左铃家客厅沙发上的感觉，仿佛他已经和左铃一起生活了许多年，而左铃的离开只是这几天的事。所以他一改以往起床后马上坐在桌前写作的习惯，总是先在电脑前玩上一阵扫雷的游戏，好让自己涣散恍惚的精神慢慢集中到眼前这台他赖以生存的电脑上来。他给自己定的目标是一百五十秒内扫九十九个雷，扫完那九十九个黑家伙，他就能带着一种胜利的喜悦开始工作了。

　　中央台

　　这种情况也不是第一次了。父亲家乡青梅竹马的女同学两年前死了丈夫，从家乡来投奔如今在苏州混事的女儿，父亲也不知怎么和她联系上了，从此往来不断。每次看见老头子喜形于色地回到家，母亲就知道他又去会他的女同学了，也就免不了一场大闹，结局就是，母亲打开家门，请父亲带上他的行李去找他的女同学。

　　用热水瓶里仅剩的一点热水给父亲泡了半杯茶后，周密给母亲打了个电话，说父亲在他这儿。母亲说别和我提这老不死的，他死了我才高兴呢。周密说，好，我会转告他的。接着他又打了一个朋友的手机，但打过去两次，都被告知机主正在通话，请稍后再拨。周密只能往他的呼机上留了一条言，说自己晚上有事，牌局取消。

　　放下电话后，周密有了和父亲好好谈一谈的想法。当然是谈父亲的那一档子事，反正两个人在一起总归要说些什么的，与其过一个讨论他个人问题的晚上，还不如讨伐老爷子。反正这个晚上他什么也干不了了。

　　父亲在

　　父亲若有所思地将脚伸进脚盆，两只脚互相搓擦着。过了一会儿，他打了个悠长婉转的哈欠，喊了一声周密的小名。这种时候，往往是这种时候，父亲会变得感慨万千。果真，父亲说，你妈这几年，特别是退休以后，就像是变了个人似的，脾气越来越坏，说翻脸就翻脸。不过，和她一起生活了这么多年，我也知道她的心眼不坏，过几天就会好的。唉，我最担心的还是你，你最近怎么样？创作上有什么大的计划吗？

　　周密刚才还在酝酿怎么说些带有批判性和总结性的安慰话，没想到话题突然转到了他的身上，他一下子有点回不过神来。

　　“或者个人生活有没有什么进展，你也老大不小了，不要总是一副游戏人生的态度。我知道你不爱听这话，但我还是要说，像你现在这种情况，找一个结婚过日子的女人总没问题吧。其实这和你的写作没有冲突，有了个可以照顾你生活的人，只会有利于你的写作，你说是吗？我和你妈妈的年龄是一天比一天大，身体也一天不如一天，趁我们还有精力，可以帮着你带带孩子，再过个三五年，可就不好说了。”

　　“一个琳琳就够你们忙的了。”

　　“等你结婚有了孩子，琳琳也该上幼儿园了。怎么，有人选了？”

　　防盗门的门环被轻轻地很有礼貌地敲了三下，父亲脸上立即有了惊喜之色。谁呀？是我。答话者是个鼻音很重的男低音，这不但出乎父亲的预料，也让周密颇为意外。

　　“你是谁呀？”

　　“四楼的，抄水表。”

　　进门后，来者并不忙着去厨房看水表，而是掏出烟，抽出两根，分别递给了父亲和周密，并且掏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