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车铺老板对周密这颗光头大加赞赏，他说，夏天就要来了，夏天理这么个光头肯定很凉快。他这一次看得更为仔细，甚至放下了手中的活，站起身，绕着周密转了两个圈，边看边点头，最后他决定夏天的时候也去理这么一只凉快的光头。

　　周密的右手不停地抚摸着突然变得光滑的脑袋，已有了悔意。从理发店到车铺的这一百来米，至少有一半的路人都在看他。他感到很别扭。他本来是想过个还算有意义的下午的，现在好了，连头发都没有了。在对自己这颗光头熟悉和亲切起来之前，他已不想在人多的地方久留了，骑上车，他直接回了家。

　　从午睡中醒来，周密从枕头底下摸出手表，两点二十分，时间还早，他睡了还不到四十分钟。突然他就想到了自己的光头，他浑身一激灵，伸手一摸，光光的。周密掀开毯子，赤着脚就跑到了

　　周密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不就是一只有点特别也有点意思的光头吗，过两天就会习惯的，然后周围的人也会习惯的，再过两个月，他就会有一头长势良好的新头发的，这实在没什么。然而镜子里的那个男人这会儿竟然泪流满面。周密一屁股坐在抽水马桶上，双手捧着脸，失声痛哭起来。

　　也不知过了多久，周密忽然看见自己的右脚正浸在血泊中，然后就感觉到脚底心很痛。他抬起右脚，只见脚底涌泉穴的部位像镶钻戒似的镶着一粒米粒大小的紫红色玻璃。他踮着脚走到水笼头下，先将血冲掉，然后再次踮着脚高一脚低一脚地走到卧室，打算用碘酒消消毒，找块纱布包扎一下。但抽屉里除了一板快克和几粒过期的头孢，再无其他药了。

　　这就是我的生活？周密想，明知出了问题需要处理，可能找到的却是些与问题本身无关的药。另外，周密想起来了，这块碎玻璃是唐萍留给他的纪念。

　　上个月周密在将左铃母子送上开往西安的火车之后，没容自己喘上一口气，就把正在上班的唐萍约到了家里。他想趁着这股劲把前因后果向她挑明，如果过了一个晚上，他担心自己又下不了这个决心了。

　　唐萍放下电话就气喘吁吁地赶了过来。他们已有一个多星期没见面，周密推说正在赶稿子。唐萍肯定以为赶完稿子的周密想和她实实在在地庆贺一番，她顺路还买了一瓶干红。她清楚酒精能使酒量一般的周密意气风发。

　　令周密意外的是，唐萍听完他的解释，并没有大哭大闹，而是格外冷静地看着他，说，我早猜到了，既然这样，我们再做一次，就当临别互赠吧。周密一点心情也没有，他说，算了吧，我们以前做了那么多次，也不在乎多一次少一次。唐萍坚持要在床上给他俩的交往划上一个句号，说着顾自脱起了衣服，脱到一半，她又过来解周密的皮带扣，被周密一把推开。由于一点思想准备也没有，唐萍踉跄了几步，才站稳。

　　“你太无情了，太过分了。”唐萍一边穿衣服一边伤心地说。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怎么不是故意的，你对我好都是有计划有预谋的，说到底，你不过是想利用我，你自己不也承认了吗？”

　　“所以我不想继续欺骗你下去，决定结束这种关系。”

　　“说得好听，那是因为我已没有被利用的价值了，”唐萍脸上露出鄙夷之色，“你以为我不知道，左铃走了，回家了，我这保姆没用了，你别以为我不知道。”

　　“是呀，你说得很对，我是很卑鄙，不择手段，冷酷无情，你该为从这样的人身边走开感到高兴。”

　　“我算是认了。我已经认了。怎么样，你还要我怎么样？但临分别你就毫不动情，不想在我身上留点纪念？”唐萍毛衣的拉链正拉到一半，她不再往上拉了，而是看着周密。

　　周密努力想调动全身的积极性，可他清楚地感到不行，今天不行了。他看着唐萍把刚穿上身的毛衣又脱了下来，然后是长裙和长筒袜。周密突然转身进了卧室，并关上门，上了保险。大约五分钟后，门外传来“砰”一声玻璃打碎的声音，接着他的防盗门被很响地摔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