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密是“天使阳台”酒吧的常客。这儿现在的老板是两个上了点年纪的小伙子，年龄已快迈入中年了，可打扮依然极其前卫，并且扬言一辈子不结婚。他们曾经是前任老板的朋友。三个人的关系有些暧昧，外面说什么的都有。有些人就是冲着看稀奇光顾此地的。

　　两位老板一个梳了条细细的马尾巴，一个剃了只光头，都很醒目也都很有个性，走在一起更是有种意味深长的感觉。周密好几次都想对这两只头说上点什么，又觉得说什么都比不上这两只相互映衬的头本身来得深刻。前任老板在赌桌上被输急了的对手砍死以后，他们立即从老板娘手上把店盘了过来，接着将店里的服务小姐全部打发走，换成了清一色的小伙子，从此生意火爆。来看稀奇的人更多了，其中也不乏来体验稀奇的。

　　进来后，周密一眼就看见坐在吧台那儿伸长脖子向门口张望的宋强。看见周密，宋强的手在空中扬了扬。周密只当没看见，径直去了洗手间。

　　还算宽敞的洗手间里散发着一股消毒水的味道，刚冲洗过的地面汪着没有扫干净的水。对“天使阳台”来说，夜晚刚刚降临，一切尚还洁净。周密想，什么时候洗手间人进人出，一片繁忙，那就是说，“天使阳台”的高潮来了。

　　换了个靠角落的座位后，宋强递了根烟过来，并殷勤地为周密点上。

　　“左铃怎么样了？”宋强观察着周密的脸色，小心翼翼地问道。

　　“你最好直截了当地说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只有一个小时，一个小时总够说清楚了吧？”

　　“我说出来你会吃惊的。你得发誓保守秘密。”

　　“你什么也没说我已经够吃惊的了，行了，说吧，说吧。”

　　“如果我告诉你左铃肚子里的孩子不是我的，你会怎么想？”

　　“不是你的是谁的？不是你的你为什么要和她结婚？”

　　“是谁的她不肯说，她在上海的时候听说和一个政府要员关系非同一般，闹得满城风雨，但不知道是不是那个人的，反正我不在乎，我是真心喜欢她，想和她一起生活，所以我想她既然不肯把孩子弄掉，我们就赶紧结婚，生下来后我会像对自己的孩子那样对他的。不管怎么说，那也是左铃的孩子。可是情况突然就发生了变化，在结婚的前几天，我突然接到刘小骊的电话，说她怀孕了，她怀的当然是我的孩子，这是毫无疑问的。”

　　“等等，等等，你不是和她分手了吗？”

　　“分手是分手了，可我毕竟和她好了也有四年多了，总归是有感情的，再说从我内心来讲，我觉得自己是对不起她的。她往我单位打电话，说见最后一面，见面后大家都很动情。刘小骊一见我就哭了，我就安慰她——”

　　“算了，我不想听了，你就说现在打算怎么办吧。”

　　“我现在是身不由己。”宋强的十指叉在头发里，愁眉苦脸地耷拉着脑袋，“我实在想不出更好的办法。刘小骊的妊娠反应特别厉害，吃什么吐什么，他们家的人，特别是她妈，一个劲地催我们结婚。因为已经流过两次产了，医生警告说这一次要做掉，就有可能再也怀不上了。再说她们家人也不会同意的。”

　　“那左铃呢？这个包袱你扔下后就不管了？”

　　“不是不管，你看，现在小骊她们一家就够我对付的了，怎么说，小骊肚子里的孩子也是我的呀。”

　　“你的意思是左铃那儿你就袖手不管了？她现在这种状态，你让她怎么办？孩子说生就会生的，她无依无靠的一个人在苏州，你叫她怎么办？”周密陡然提高了声音，“妈的，那你当初为什么要揽下这副烂摊子呢？”

　　宋强不安地朝四周看了看，然后低下头不停地转动着手中的啤酒杯。酒吧里的客人渐渐多了起来，一个打扮时髦、但乍一眼看上去不显山不露水的中年妇女走进酒吧后，悄无声息地在酒吧最暗的一个角落坐下，然后点了一根烟，夹在手上，也不抽，眼光在酒吧里来回扫着。周密曾见过这个据说非常有钱的女人几次，似乎每一次她都坐在那个位置。一个显然和她很熟的服务生发现她后，急忙走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