躺在沙发上看了几页书，周密感觉到有一丝睡意正从头顶以一种缓慢但真切的速度向全身扩散。他关了台灯，闭上眼，蛮有把握地打算就此睡去。

　　不知是楼上还是楼下传来了歌声，是在唱卡拉OK，一首《心太软》被一个男声唱得更像是一首进行曲，高亢、嘹亮，还加入了唱者颇具创意的变声。接下来是男女声对唱的《血染的风采》，不管怎么说，那个男的还像那么回事，而女声则真让人受不了。周密认为她只不过是用一种忽高忽低的颤音随着节奏在发抖。周密把被子蒙在头上，这下好多了。但只过了一会儿，他就觉得憋气得厉害，又把头伸了出来。

　　接下来这首男声独唱的《十五的月亮》，周密还真听出了点味道。那个男人的嗓音不错，唱对了歌曲的时候，其实是可以一听的。周密想，刚才那个女声该不会是他的老婆吧，但生活中往往就是这样的，总会在局部出现不和谐。美女和俊男一般难以成为夫妻。漂亮女人很可能就投入了丑男人的怀抱，就像左铃和宋强。人们说，有了漂亮面孔的女人一般就不大在乎对方的容貌 ，而把眼光放在了其他条件上。但宋强到底有什么值得左铃爱的呢？

　　有那么一会儿，周密认为楼下那对男女已决定就此收场了，他将肩头的被子掖掖好，翻了个身，试图再次入眠。然而当那碎玻璃一样尖锐刺耳的女声再次响起的时候，周密不得不沮丧地认识到，自己对这个该死的夜晚那点最普通的愿望已变得越来越难以实现了。他近乎绝望地掀开被子，坐了起来。

　　十二月份的夜晚已相当冷了。周密只穿了一身睡衣摸黑去

　　现在好了，连男女声对唱都取消了，完全成了女声独唱会，而周密原先的愤怒已转化成了越来越强烈的好奇，他倒要听听，这个女人究竟能这么不知疲倦不顾公德地唱多久。

　　卧室的门被轻轻地打开了。左铃站在门口，好像犹豫了一下，才走到沙发跟前。

　　“我知道你还没睡着，我刚才听见你去卫生间了。”左铃轻声地试探性地说。

　　周密扭亮台灯。黑暗里突然扩散开来的光亮刺得两人都眯缝起了眼睛。周密看见左铃只在粉红色的棉睡衣外披了件毛衣，双臂环抱着。

　　“你这样会感冒的。”周密提醒她。

　　“我睡不着。楼下那家人真讨厌，这么晚了还唱个不停。”

　　“是呀，太讨厌了。可是你不能就这么样站着，快回床上去吧，现在感冒了可不是闹着玩的。”

　　“我睡不着。”

　　“那怎么办？要不我下楼去把那个男的揍一顿，解解你的气？对了，那个男的长得壮吗？”

　　“要不，我们还是聊聊天吧，反正你也睡不着。”

　　“那好，你回床上去，把门打开，我们聊聊吧。”

　　“这样多别扭呀。”

　　“你的意思是我也躺到床上去？哦，对不起，开个玩笑。”

　　“要不还是睡觉吧。”

　　左铃转身回了卧室，并轻轻地关上了门。周密很为刚才的玩笑后悔，因为他清楚地看见左铃的脸都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