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建国：“我只是在跟你商量……”

　　王群：“这种事情没有商量的余地的。睡觉吧。”她果断地关上了灯。

　　张建国知道和这个女人在生活习惯、人生观价值观上太不和谐，她如此合理地经营规划着，希望他和自己一样，每天早上六点起床，吃完父母做的早点就去上班，在有名的公司或者研究所打工，下班后回到家为儿子和一对老人做家务，晚上十点准时上床睡觉，她还对他分析计算过，这样下来，他们五年内可以贷款买大一点的房子，十年内可以拥有多少积蓄，二十年内可以和父母一起开一家小铺子……，这并非是他要的，可他们又如此合理而不出错地生活在一起，他们之间的矛盾是冲撞不起来的，他觉得自己仿佛陷落在一团棉花里，既站不起来，也使不出任何力气，看起来很舒坦很稳定，其实很消极。他觉得这个婚姻是一场悲剧——仅对于自己一个人而言，这让他更感到孤独，但是传统的家庭观念又使他不敢去想离婚，只能毫无滋味地过纽约的家庭生活，遵循着妻子设定的规律。这样在美国春去秋来，他越来越发现找不到自我，自我价值也体现不了，随着儿子的一点点长大，因为孩子的教育问题，张建国与丈人丈母之间的矛盾终于从表面的假客气转化到明朗的言语冲突……仿佛因为他的“不求上进”，他们越来越漠视他作为父亲的资格。张建国意识到这样下去自己要废了，他将一天天变成一个身在纽约的蒋亦群。

　　1996年，在孩子的两周岁生日之后，张建国与妻子进行了回国前最后一次认真长久的对话。

　　张建国：“王群，有些事情我仔细想过了，我觉得我们应该好好商量一下了，有个问题很重要，必须大家摊开好好谈一次。”

　　王群：“你是指跟我之间让你不满意？”

　　张建国：“不是，是我对我自己的现状很不满意。”

　　王群：“我不明白你什么意思。”

　　张建国：“我觉得自己这样在美国呆下去很没冲劲，我觉得这不是我来美国前的初衷，我的书已经读完了，我已经换了三份工作，我觉得即使能去IBM，也跟出国前在外企里做没有太大区别……”

　　王群：“那你要怎样？”

　　张建国：“我想回国自己干一些事情，我有了一个很好的想法。”

　　王群：“你的想法我不感兴趣，你以为你回国后就能发达吗？”

　　张建国：“我想证明一下自己，至少回去不会像在这里这么死气沉沉找不准自己的位置。”

　　王群：“你觉得我会答应你回去么？”

　　张建国：“我觉得你不会，但是我已经想过了，我一定要回上海。”

　　王群盯着他的眼睛：“是你上海的父母要你回去的么？”

　　张建国：“这是我自己做出的决定。”

　　王群：“既然你已经决定了，那你还来跟我商量什么呢？”

　　张建国：“因为你是我妻子。”

　　王群：“你有没有想过孩子？”

　　张建国：“当然想过的，从目前来看，孩子跟你留在美国比较好，我到上海安顿好了，只要有时间会回来看你们，或者度假的时候你就抽空带他回上海。”

　　王群用手撑住额头有一点苦恼，突然抬起头，问：“建国，你是不是对我一点感情也没有了？”

　　张建国：“……不是的，我很在意你和孩子，”他因为言不由衷而声音很轻，“可是我只能选择这样，可能，我是个自私的男人吧。”

　　独自回国这个决心对于张建国来说是很沉重的，他觉得虽然没有和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