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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从理智上,康凯莉清楚和梦飞是根本不可能的,如果按照以往她对男人的判断,那么这个男人是根本不该让她放在视野里的。巨大的现实障碍横在康凯莉和柯梦飞之间,使他们成为客客气气的朋友,他们有时候会和张建国等一起碰面聊天,有时也会单独会面,康凯莉不由自主借着自己文化公司的名义找梦飞商量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情,并且适当地给予他生活上工作上的帮助,她用虔诚的不带任何目的性的态度悉心关照着他,时间一长,不要说张建国他们,恐怕连梦飞自己也看出来康凯莉对自己有好感,只是所有人心知肚明,谁也不去捅破那层纸。 直到2000年的夏天,康凯莉与梦飞的朋友关系才有了变化。 有一天夜里,康凯莉邀请柯梦飞以及张建国一起吃饭,她还请来几个电视台的朋友,想介绍给梦飞认识,张建国明白她请客的主要目的是想帮梦飞,拉自己来只是犹抱琵琶半遮面的做个陪客,以便掩饰她对梦飞的好感,张建国很识相,吃完饭就早早告辞了。晚饭后,康凯莉看时间还早,就跟梦飞建议一起去喝酒。有月光的夜晚和酒精,是男女发生一夜情的重要布景和道具。他们那天夜里在酒吧喝了很多酒,梦飞本来就是个落魄的酒徒,只要一喝就没个底,康凯莉积极地陪着他放开喝,她透过琥珀色的酒面对自己心爱的男人,预感到这将是一个难得的至情至性的夜晚,一个她等了很久的节日,他只是一个穷光蛋,不能对她有任何帮助,但是她不想错过这个节日,更不想在这个时候用理智与心术去压抑自己。他们喝到深更半夜,梦飞已经走不出一条直线了,康凯莉也熏熏然喜笑颜开,但是她并没有醉,闯荡江湖这么多年,她哪里是这么容易醉的,她很清醒地期待接下来将发生什么。她开车将他送回家,并死心塌地扶着他上楼,从他衣服里搜出钥匙,替他开门。 她把他安放在大床上以后,他头一落枕就昏昏睡去了,房间里没有开灯,只有窗外的月光追了进来,她独自站在黑洞洞的房间里,听着他横倒在床上重重的呼吸声,突然有点不自信了,这个在男人面前演技精湛的女人,这一刻却不敢轻易入戏,她问自己到底是离开还是留下呢?她犹豫片刻,打开一盏床头灯,然后借助灯光像个母亲一样安详地蹲在他脸旁,观看他额头上那道浅浅的疤痕,以及脸上的毛孔,干裂的嘴唇,这是一个她想要的男人,却不可能拥有,她忽然有点感伤,伸出手指去触摸他的脸,其实她的手指几乎就没有碰到他,只是沿着他脸部的曲线在空气中孤独地彷徨。这样才过了几分钟,他突然睁开眼睛,先瞪了一会儿天花板,然后迷茫地望着她。“我睡了多长时间?”他像小孩一样问,这时她的脸离他很近。“一天。”她小声回答。他满足地微笑,不知道是相信还是不相信。“我走了——”康凯莉正欲起身,他一把扯过她,她倒入他的怀中,如投湖一般闭上了眼睛,他毫不留情地吻了下去。 那仅有的一次肉体关系,并没有改变两人之间实质的距离,相反让他们之后见面时更有了一点尴尬,他们甚至不再通电话。他们都是成年人了,不需要在突如其来的缠绵后相互说明什么,但是毕竟多了一点暧昧。梦飞事后只能把那晚的行为归结成是自己喝多了,他对康凯莉并没有动情,他骨子里自以为是个家道中落的贵族公子,根本不可能爱上削尖脑袋向上爬的穷人的孩子,他们截然属于两个不同的世界,他的行为只是一个性情中人不可避免的。相比之下,心志坚强、做事步步为营的康凯莉隐隐有一点伤心,因为那个夜晚释放了她对浪漫和激情的渴望,但是只昙花一现,浮光掠影,快得让她来不及回过神来。她意识到自己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单相思情绪中,平静表面下的心思还在为那个与自己不可能的男人涟漪,可是面对现实她无可奈何,谁让她是康凯莉呢,如果她是一个简简单单的女人,也许就能无所顾忌地享受男人了,这将是她春风得意的人生中一块无法医治的心病——她惘然默认自己为了达到出人头地的目标,做出了多么大的牺牲,她悲情地可怜起自己来,觉得自己很不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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