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懵懂岁月 造反有理 后人说,60年代生人是幸运的,首先我们降生的年代自然灾害结束了,至少我们有地瓜干和青菜可以填饱肚子。小时候我们有自己的游戏,有时也可跟着大人的样子举着语录本,喊上几句万岁的口号。有趣的事情也包括看到那些被抓到证据“搞婚外情”的人脖子上被挂上破鞋当众游街。我们的时代根本就不缺玩伴,别说家里有四五个兄弟姐妹那是很正常的事情。如果家里只有一个孩子,丝毫没有骄傲的地方,那可能是要被人家“歧视”的。 “小人书”是我们童年和少年时期精神生活中的重要记忆,我们的最爱是插画的《三国演义》、《水浒传》、《西游记》。除了这些,我们也可以把那些黑白的《黄继光》、《小英雄雨来》翻上十遍二十遍。也可以跟兄弟姐妹一起看《十万个为什么》、《铅笔头的故事》等。当然,随着年龄的增加,我们也可以去选择大人们的书籍了,包括《艳阳天》、《红岩》、《大刀记》,也开始似懂非懂地读起文字版的《水浒传》、《三国演义》。 到了上小学的时候,在校园里开心的事情很多,学校搞勤工俭学,我们就可以半天上课,半天去劳动了,劳动的项目也很多,实际上我们的体力也不差,当然也谈不上累,跟现在的孩子对比优越性就是同学里面没有几个是近视眼。 蒋亦群朦胧地记得,从他进入幼儿园以后,做教师的父母就开始格外地忙碌起来。那时,全国开始串联,小学中学大学都相继停课,大家都在提心吊胆地过日子。蒋老师夫妇每天在学校写大字报,参加批斗会,学校从操场教室到食堂,到处画着大幅毛主席像,有的学校甚至规定,无论师生每天进食堂打饭前,必须先举着毛主席红宝书对着毛主席像高喊“万寿无疆!万寿无疆!”十几岁的小孩把这当成是一种光荣,但是做老师的成年人就不一样了,于是同事们就往往约好一起去食堂吃饭,那样喊的时候也大家一起喊,不至于太尴尬。 有一天,中午下课后遇到难缠的家长拉着说话,等到家长离开,蒋师母才想起来同事们都先去食堂了,她想来想去,实在不愿意单独在众人面前喊“万寿无疆”,只好不去食堂自己饿肚子。下午整个静安区的中学师生召开批判大会,她和丈夫都要去参加,地点在南京路陕西路路口的平安大戏院,那时所有的电影院、剧院统统被用来开批斗会。 只见剧场里红卫兵打扮的高中生像着了魔一样在台上挥拳喊口号,然后有个宣传处的人上去拉着喇叭做大报告:“避免修正主义和教条主义,是使无产阶级和广大劳动群众联合起来,实行民主专政的可靠保证,不然的话,让地、富、反、坏、牛鬼蛇神一齐跑了出来……而我们有些干部则不闻不问,甚至敌我不分,互相勾结,许多工人、农民和知识分子也被敌人软硬兼施……”蒋老师坐着越听越觉得害怕,他又一次想起自己去年过世的父亲曾经是个小老板,如果按阶级划分也应该属于资产阶级,蒋老师之所以一直没有入党,就是怕查起出身会惹是非,可是眼下,谁知道他们有没有调查过他呢,他心虚地听着,汗流浃背,他老婆坐在前排,不安地回头朝他看,她也很担心,而且这个时候,又因为饥饿胃一阵一阵地痛。大礼堂里气氛越来越火爆,大家都如惊弓之鸟忍受着那群“革命者”又是批判又是唱,当所有人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突然,台上的人像恶狼一样往听众席冲下来,谁都以为他们是没有方向地要扑倒自己,躲也来不及了,只能听天由命闭上眼睛。可是,革命者的围剿是有预谋的,他们以迅雷不及掩耳的气势直接冲到蒋师母所坐的前排那里,离蒋师母座位不远的一位男教师被揪了出来,他是她所在中学的教导主任,平时为人处世比较高调,而且教育学生的时候经常高骂:“你们不好好读书,长大只好当工人!”他怒目而视,想看清楚是哪几个学生在这个时候扮演军阀来压制他,依然不屈不挠反抗学生的臂膀,显然在这个时候他还没看清局势,直到他的双臂被反钳在背后,一名戴眼镜的男生上前“啪!啪”抽他两个耳光,他才意识到完了。“把这个资本主义资产阶级的当权派压上去!”教导主任面色青白被当作工人阶级的反动敌人押上台批斗,让人更佩服红卫兵小将的组织能力的是,所有人事先一点也不知道这场批斗大会上要拿男教导主任开罪,他们将画满牛鬼蛇神字样的纸高帽套到教导主任的脑袋上,高呼“打倒牛鬼蛇神——打倒反动派!”台下所有人立刻站起来应和“打倒反动派!”蒋师母看得脚都发软了,她认出那个戴眼镜的学生是自己教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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