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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比之下,住在张家隔壁蒋老师的儿子——蒋亦群,跟张建国同龄大,却乖得让整条弄堂的家长都拿他给自家小孩做榜样。 蒋亦群是三岁的时候跟随做老师的父母搬进5号的,他爸爸在附近的一所重点中学做数学老师,妈妈则在曹家渡那里一所“垃圾”中学做语文老师,也许是因为一天中至少有一顿跟父母在学校食堂吃的关系,蒋亦群小时候是个小胖子。他们一家自从住进5号以后,就给外人留下了“安静”的印象,好像每天吃完晚饭后,别人家吵吵闹闹叽里咕噜,就他们家,亮一盏台灯,暗戳戳一点声音没有。邻居们习惯称蒋亦群的父母为“蒋老师、蒋师母”,每次见到他们,最容易说的寒暄的话,就是“你们群群真乖,男小孩一点也勿皮,有介听闲话的小囡真是福气啊”。 如果说人是有天性的,那么他们天性中一定有一部分遗传自父母,蒋亦群从有记忆开始,就自觉地沿袭着他父母的所有习惯与表情,因为那样让他感觉到安全,父母是属于那种脸上表情很少的人,对周围所有人都很客气,说话的时候脸上摆出工整的笑容,但是从他们的神情和谈吐中看不到明显的喜怒哀乐,于是,蒋亦群从小不爱笑,即便笑起来也是对着照相机时的僵硬地咧嘴,他也不爱哭,因为心甘情愿一切按照爸爸妈妈吩咐的去做,就没有理由好哭就没有理由好哭了。他父母无论在单位还是在街区,有时候也会被别人拉着闲扯,每到这种时候,蒋亦群就站在一旁等,父母通常总是耐心听别人讲,听的时候不住点头“是呀,是呀”,自己不多发表看法,夫妻俩回到自家屋里厢才把别人的话拿出来不事声张地琢磨一遍,蒋亦群经常看见他们低声细语嘁嘁磋磋说什么,听不清也听不明白,但是有一句听得很清楚,他们常说“阿拉当作勿晓得”。 “阿拉当作勿晓得”像一句咒语一样加在蒋亦群的童心上,使得他幼小的年纪,就有了心事,他不像别的孩子那样容易表达自己的感受,他觉得那是一种罪过。在托儿所里,别的小朋友要小便了,会马上举手报告,他却不会,他会自己使劲憋着;他看见一个小朋友把自己的点心吃了,老师问他吃过了没有,偷吃的小孩企图用目光威胁他,可是他根本不朝“小偷”看,自己垂着眼帘向老师点点头。当隔壁毛毛已经被母亲揍得屁股上青一块紫一块的时候,蒋亦群却毫发未损地做乖孩子,他看到弄堂里每一个大人都会自觉招呼,却始终跟随父母而和其他每一个大人都保持着距离。事实上,他觉得跟自己有血缘关系的长辈也亲不上,他的父母不被爷爷奶奶所喜欢,他也受了牵连。每次家族聚会,父母带着他在大家庭里出现,表哥表姐表弟表妹都能讨老人喜欢,他却不能,他无法感受到对爷爷奶奶的感情,只能听从父母事先的嘱咐,看见老人毕恭毕敬,逢年过节鞠躬甚至磕头都不少,长辈们会毫不吝啬夸奖他好乖,可是并没有分给他多少爱,乖能让他安全无差错,却并不能让他成为受人关注的主角——自己在人多的时候是个不起眼的配角,这样的感觉始终主宰着他。 在复兴里住了一年多,蒋亦群还是没有一个玩伴,并且被弄堂里有些大人讥笑为“木熏熏的小大块头”,他的父母有所察觉,很担心他以后吃亏,开始要求儿子去加入别的孩子的队伍,“你去和他们一起玩,但是任何事情不要冲在前面,只跟在后面看,不要落单,千万记住!”蒋师母关照儿子。被要求和小朋友们一起玩,这在蒋亦群看来并没有多大快乐,相反,他觉得害怕,因为之前他一直以为独自窝在角落里才是最安全的,可是现在,大人却要他和别人在一起,他只有四五岁,却已经体会到这个世界有多么复杂。这个时候,蒋家夫妻跟隔壁张家的关系已经相处地很热络了,所以,蒋师母跟丈夫商量下来,觉得让儿子多跟张家毛毛白相,应该让人比较放心,毛毛虽然蛮皮的,但是他妈妈是医生,素质不低,规矩还是做得蛮好的,毛毛看到大人也一直很有礼貌,毕竟是军属家庭出来的小孩,本质不会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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