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建国：“对，我记得的。”

　　蒋亦群：“那天凯莉也来的，就孙久义没来。”

　　张建国：“对，他没来。”

　　事实上，前年那次聚会，也是张建国最后一次见到柯梦飞，张建国清楚地记得那天的情景。

　　说起来，那顿饭也是有缘由的，2003年非典的时候，张建国一时兴起想办本高级杂志玩玩，经人牵线有个香港人想投资出大头，说得天花乱坠地要抢占本地出版界市场。张建国知道柯梦飞长期在话剧团郁闷不得志，就拉他来做杂志主编，本来用心也是好的，可是不料，梦飞跟香港老板交涉了两次，竟然闹翻脸甩手不干，理由是觉得香港老板太恶俗，当时这个事情弄得张建国也很不好意思，梦飞那个老愤青脾气他也是了解的，这个事情也就不了了之了。张建国是个很细致的人，为了避免影响朋友之间的情谊，他就在小南国安排一次饭局，主要为了请梦飞，顺便把蒋亦群等别的朋友也一起邀来，也算好朋友聚一聚。

　　记得那天梦飞满头大汗跑进小南国，嚷嚷着自己很饿，和张建国、蒋亦群相比，这位文艺老青年显得憔悴很多，他面色黯黄，胡子拉碴，头发也很油腻，像是剪坏了发型不负责任地没过耳朵。令张建国奇怪的是，梦飞年轻时一直是高高瘦瘦很俊朗的长相，怎么一到不惑之年整个人就这么浮肿呢？有人在席间恭维梦飞心宽体胖福气好，而梦飞乘别人不注意的时候，在张建国耳朵边悄悄说“我查出来有

　　那时梦飞烟瘾很大，已经到了一天两包，他喝下一扎黑啤后，毫不掩饰地对张建国痛斥自己在话剧团被排挤，发飙扬言有机会一定要搞个作品让大家看看自己到底有没有才华，他说话的时候，还是那么容易亢奋，措辞激烈，滔滔不绝，布满血丝的深陷的眼窝里闪烁着神经质的光芒，令张建国不愿直视。对于梦飞，张建国始终说不清心里到底是可怜还是困惑，在他眼里，自从真正长大以后，柯梦飞的世界就离自己越来越遥远了，虽然他小时候曾经对那边的风景有过向往，但是终究没有到那里去冒险，他觉得梦飞在那里也不见得能获得什么快乐，事实证明梦飞只是一头无法随地乱跑的困兽，他不把观众放在眼里的个性只能让自己成为他人的眼中钉，而张建国，每走一步都规定自己三思而行，他把自我隐藏在他人无法看见的地方，却能恰如其分地上天入地。

　　“我们是不是都老了？——”蒋亦群突然有气无力地问张建国。

　　张建国没有回答，而是喃喃自语道：“最近我不知道为什么，老是做梦梦见小时候在镇宁南路的事情。”

　　蒋亦群很吃惊：“我也有！有一段时间几乎天天晚上梦见我们那条复兴里，真是奇怪啊，想想从那里搬走已经有二十年，那里的老房子应该快被拆掉了。”

　　张建国：“已经被拆掉一大半了，我有一天开车路过进去看了一下，像孙桥浜老早就变成绿化地了。那一带现在大概只有梦飞他们家618弄里的房子还好好的。”

　　说着说着，他们的车离镇宁南路越来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