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敏！你怎么在上面了？”

　　坐在树上，一脸孤独无助的小敏看到尘芳，兴奋地比比树枝上的鸟窝，然后又苦着张脸指指地面。

　　尘芳望着数丈高的大树无可奈何道：“怎么敢上去，就不敢下来了呢？”回头看见胤禟，问道，“你会爬树吗?”

　　胤禟摇头。他一个小皇子，平时磕着碰着点，奴才们就吓得变了脸色，更别提爬树、下水这类危险的举动了。

　　“我来吧。”两人正都犯难时，胤褆带着胤禩和胤■走过来。到了树下，他望着树上的小丫头道，“跳下来，我接着你。”

　　小敏摆摆手，咿咿呀呀地比画了一番。

　　胤褆诧异地看着她，随即笑道：“下来，我一定会接住你的。”说着张开双臂。

　　小敏见树下的男子面容和善，身形健硕，又看看尘芳，见她也颔首示意，于是双眼一闭，蹬脚而下。

　　胤褆稳稳地将她接住，见怀中之人，脸吓得皱成一团，眼睛死死不肯睁开，不由朗声道：“好了，你再不下来，莫不是想赖着我不放？”

　　小敏偷偷睁开只眼，环视了下四周，突然看到眼前一双含笑的星目，赶紧麻利地跳出胤褆的怀抱，跑到尘芳的身后羞怯地躲了起来。

　　胤褆理了下衣褂，随即问道：“你便是尘芳？”

　　尘芳笑着请安道：“董鄂尘芳给诸位阿哥请安！”她身后的小敏一听，也唬得跪下，一双小鹿般的眼直在胤褆身上打转。

　　“这是舅母膝下的继女沈龄敏。”尘芳见她眼神不安分，悄悄顶了下，小敏忙敛目垂襟。

　　胤褆咳嗽了声掩饰笑意，又道：“起来吧，好机敏的丫头。难怪我额娘对你赞不绝口，看来徐乾学所言不虚。”

　　一旁的胤■听到她便是容若的侄女，忙睁大眼打量着她，偏巧撞上尘芳的目光，不觉有些结巴道：“徐师父说你四岁背诗，七岁作词可是真的？”

　　“假的。”尘芳脱口而道。胤■正好不得意，待听了她下面的话顿时灰了脸，“其实我是三岁背诗，六岁作词。徐学士想是记错了。”

　　扑哧一声，出声的竟是平日里不苟言笑的胤禩。

　　胤■瞪了他一眼，随即道：“以讹传讹，未必有真才实学。”

　　“正是，世人所言皆虚，唯有自己明白。”尘芳顺着他的话接道，笑靥更浓。

　　胤褆见她虽然年幼，却谈吐不俗，落落大方，心中暗赞。胤■问了她半日，只觉她说话虽恭敬谦逊，但又虚虚实实，琢磨不透，心里不由烦躁起来。

　　胤禟看着尘芳轻描淡写地应答十弟，态度不卑不亢，全无他人对待皇子们那般的卑言屈膝或诚惶诚恐。此时正值四月天，轻灵的春风撩起她搭在前襟的手绢，在空中舞了两下，落在自己面前。他轻轻捡起那方鹅黄，在手中紧紧揉拭了下，才递还过去。

　　“谢谢。”尘芳笑看着眼前的阿哥，见他长眉入髻，眼若墨画，虽未成年，但将来必是一位翩翩浊世公子，只可惜生在了帝王家。

　　“九弟，时辰不早了，咱们也该回去了。”胤褆唤他道。

　　尘芳眼中一亮，拍手笑道：“您就是九阿哥啊！”

　　胤禟点头，狐疑地望着她。

　　尘芳吐着舌忙道：“是奴婢失态了。”

　　众人也不追究，一行离去，唯有胤禟回首瞥见了她抿嘴偷笑的神情。

　　“小敏，知道他是谁吗？”尘芳问道。

　　小敏点点头，尘芳刮着她的鼻子道：“你当然不知道，我说了你也不会信。”转而望着胤禟的背影，笑道，“连我自己也不信。”

　　到了五月尾，已是黄梅天气，太阳出来晒得地面滚烫。尘芳是最不耐热的，午睡后也不想进闷热的书房，便拿了砚墨，毫笔在凉亭里练字。池塘的风吹来夹杂着热气，将她额前的刘海分开，雪纺的青缎裙褂贴着身子黏黏的，她不时地拿出手绢在鼻尖扇动。一篇字帖临了半日，却还在起笔处。

　　“握笔的姿势不对。”沉稳的男声在背后响起，还不及看，白皙修长的手握住了她执笔的右手，带着她在纸上游走。